悄然(傅国河)安徽滁州人 1988年毕业于安庆师范学院思想政治教育系 从教4年 1992年考聘到皖东经济广播电台工作 历任滁州广播电台记者 主持人 编辑 现任滁州广播电视报社总编辑 在中央 省市级媒体发表作品100余万字 曾获安徽广播奖一等奖 安徽新闻奖一等奖 人生最大的美丽是忧伤,因为幸福总是短暂的。而这一切都源起人的情感和贪婪。 悄然(傅国河):

责重如山,十二岁女孩撑起一片坍塌的天 [原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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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重如山,
十二岁女孩撑起一片坍塌的天

本报记者/傅国河

华灯初放,霓虹闪烁。街上川流不息的尽是些赶家的人。而在滁州市清流办事处紫西社区的一家小院落里,也每每在这个时候,会迎来它的一帮小主人的归来。

在这个院落靠近东南边角的一间不足20平米的矮小平房里,一盏昏暗的白炽灯也每每迟迟亮起。就在这昏暗的灯下,生活着5个亲姊妹:老大,姐姐,19岁;老二,妹妹,17岁;老三,妹妹15岁;老四,弟弟14岁;老五,妹妹12岁。他们现在全部是在校的学生。

当家的,就是做姐姐的老大,19岁的高敏。她现在是滁州学院国土系2005级地理教育专业的学生。在偌大的校园里,个头不高的她,在旁人的眼里,是那样的平常而又不起眼,抑或能忘了她的存在。然而,熟悉她的人都清楚,这个女孩稚嫩的肩头,担负的却是养育全家姊妹5个的重担。她本身还是个孩子,可她更是这个家庭的“父母”,当家理“财”已经整整7个年头了。

12岁那年,她父亲去世,母亲离家。

她,过早地承担了“父母”的角色,在已走过的短短19个岁月里,满满地刻下了人世的心酸和艰辛,也一路撒下了她的自信和坚强。

安徽灵璧县高楼镇良庙村,是个不大的村落。这是散住着几十户人家。

高敏就出生在这里 。

她的父亲高振铃是个退伍军人,在当地也算个小能人。他头脑比较活络,看着贫瘠的土地里出不了什么大的收成,立即转变观念,改养副业。在高敏的印象中,他的父亲当时养了有几百只鸡,满院都是。家里天天鸡蛋不断,她也是天天吃鸡蛋。

可这样的日子却日益见淡,以至于一去不返,留在高敏记忆里的除了心酸,就是那跟随父亲颠沛流离的流浪。

高振铃姊妹5个。在家他男的排行老大,上有2个姐姐,下有2个弟弟。这种承上启下的角色,使得他摆脱不了传统家庭伦理中的责任——生育男丁,延续香火。而这一切都没能如愿,为了躲避,最后他选择了背井离乡。

事情还得从头说起。

高振铃退伍回乡后,从贵州找了个老婆。也许是大山的封闭,也许是个性的使然,养就了她不善言谈,也不善生计。嫁到高家后,她虽不失勤劳,但主要的是料理家务,地里的忙活做不来。尽管如此,高振铃对妻子也是疼爱有加,从不责骂,更不计较村里人的闲言碎语。

他们结婚后,很快生个了儿子。在高家,高振铃是长男,首得贵子,这给高振铃以莫大的安慰。高家上下也是一片喜悦。

可就在孩子出生2个月后,一场大病却使孩子夭折了。刚刚降临的喜悦,随即灰飞烟灭。高振铃夫妻为此痛苦万分,特别是他的妻子杨少平受不了失子的刺激,精神一度失常,留下了轻微的智力障碍。

第二年,高振铃夫妇又添了个孩子,她就是高敏。

高敏出生后,也是体弱多病。

就在她2岁的那年,一场大病差点要了她的命。那会,高振铃夫妻俩整日守候在小高敏的身边,带着她四处求人医治。看着昏迷不醒的小高敏,他们夫妻心痛不已,杨少平为了治好她的病,甚至在医生面前下跪求饶。看着妻子这样,高振铃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
或许是父母的真情感动了上天,小高敏从死亡线上挣扎一番后,留在了人间。

长子夭折,次女多病,让高振铃心里感到很是不安,也让他更坚定了要多生多育的念头。作为家里的长男,如果不能给高家留后,他既感到没有地位,也感到心里有愧。

在此心理驱使下,2年后,他的二女儿高杰又在他们的企盼中降临到人世。

高兴中,带着点遗憾:二女儿不是男孩。

高振铃夫妻这种没有节制的生育,已经引起了当地计划生育部门的高度重视。有关人员和干部多次上门规劝,要求他们夫妻停止生育,并做好避孕手术。这是高振铃万万不情愿接受的。

高振铃的心里开始出现了“外逃”的念头。

后来,计划生育风声越来越紧,高振铃作为“重点户”被穷追不放,他终于选择了带领全家出逃。

1989年4月的一天深夜,天空雨雾蒙蒙。

滁州市电大门前的树下,一对年轻的夫妇各自怀抱着一个女孩,站在树下躲着雨。没有伞,树上的雨水肆意地滴落到他们的身上,激起阵阵寒颤。他们只能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孩子,用自己的体温给孩子取暖。他们的身边的行李不多,此时也顾不了许多,就那么随意的放在了雨水里。看着街灯映衬下满天的密密雨雾,他们眼里噙满了迷茫和无助。

他们就是高振铃一家,从老家灵璧坐火车刚刚流落到滁州。

天亮了,他们一家顺着琅琊大道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。当他们走到临近市政府东边的一个地方时,他们停下了脚步。这是一片空地,已作规划,准备兴建人民广场的地方。

因为尚未开发,这里无疑就成了外来流浪人口的集散地,散落着一批废品收购站。见此,高振铃的心里不免一动。自己携妻带女,一家老少,以后怎么生存?当初从老家急于“外逃”流浪,并没有想好出来要以什么养家糊口,拣拾破烂,不正是一条好的生路吗?

于是,他们一家就在此安了家。

家,是用竹片夹着拣拾来的薄膜和硬纸板搭建起来的。

那时,小高敏4岁,妹妹高杰2岁。

白天,高振铃就上街拣拾破烂,妻子杨少平就在家带着小高敏和她的小妹妹。高振铃风里来雨里去,走街串巷,拣拾的破烂总不够妻子和孩子的开销。

后来,他就到滁州卷烟厂偷偷收购那些废弃的边角料,带回自己的“房”前晾晒干了,再卖给商贩,这个赚的钱远比拣拾破烂要多得多。

在小高敏的眼里,那时的父亲是勤劳而又和善的。

她不清楚,父亲从内骨子里都想要个儿子,但对她和妹妹,作为父亲,高振铃还是倾注了无限的爱怜的。在小高敏的印象里,父亲从不责骂她一句,也不让她插手拣拾破烂的事情。顶多在往口袋装烟丝的时候,让她帮帮忙,争口袋口。

那个时候,小高敏感到能给父亲帮点忙,天真的脸上扬满了喜悦。

在有父亲的日子里,她的眼里没有苦难,一家人生活得很是快乐。

一次,下了大雨,纸糊的房子哪经得起风雨洗刷,里面多处漏雨,小高敏和妹妹,还有她们的父母,每人手里都端着盆,站在漏水的地方接水。雨水打在盆底,发出砰砰的声响,也溅起了朵朵水花,听着,看着,笑着,孩子的眼里从来没有忧愁。孩子的欢乐也带给了父母无限的欣慰。

时光荏苒。小高敏到了上学的时候了。她是随父亲流浪来滁州的,因此在当地入不了户口,高振铃也拿不出那么的钱,给学校缴纳那份高昂的入学赞助费。于是,小高敏又被送回了老家灵璧,在村小学的学前班就读。

对于老家灵璧,小高敏的记忆里都是幼年的一些模糊记忆。能让她清楚回忆起来的是,她因为父母不在身边,不识字的爷爷和奶奶老实巴交,让她在学校经常被同学欺负,特别是那个同桌的男孩,打她,踢她,揪她头发更是家常便饭。有几次她被打怕了,都不敢进课堂,在门缝里偷偷看着同学上课。

她哭闹着要回到父母身边。没有办法,高振铃又把她接回了滁州。

孩子耽搁不起。高振铃还是想办法,在小高敏回到滁州后不久,和妹妹一起被送到了原滁州六中附属小学学前班就读。

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班级。高敏所在的班级由于生源比较少,大班和小班合在一起。小班的学生坐前几排,后面的是大班学生,轮流上课。和妹妹相比,小高敏的成绩真的是优异。小高敏每次考试都是100分,妹妹高杰因为太小,考试多是0分。

在学前班读了半年后,小高敏转入滁州市公交小学,在这里读到4年级,后该校撤销,随即她又被转到紫薇小学就读。此后,她以全校第4名的成绩,被滁州中学初中部录取。

人生无常。

就在小高敏接到滁州中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,高振铃也同时接到了医院一份他的病情确诊书,上面明确无误地告诉他,他患了的是骨癌,且已到了晚期。

高敏,这个经历了许多苦难的小女孩,还没有品尝好考入一中的喜悦,瞬间又一下子滑落到悲痛的深渊。

她爱父亲,她已懂事,她更清楚,她的这个家如果真的失去了父亲,会意味着什么。

此时,她的家已经是个大家庭了。高振铃在滁州的几年的间,整日忙碌,也不曾中断过他要儿子的念头。相继又给小高敏生下了两个妹妹,一个弟弟。全家7口人,全部靠他开马自达三轮车拉客为生。

小高敏险入了空前的迷茫和绝境。

那时,滁州市人民广场已经开工建设,他们的纸棚也没有了立足的地方,在租了一个地方住了一段时间后,又租住到紫薇小学后面的一间不足20平米的小平房里。就在这样的小平房里拥挤着住进了一家7口人。这是为了方便小高敏在紫薇小学上学而租住到这里的。

高振铃被病痛折磨,死去活来,一度都曾想过自杀。可每天看着在身边蹦来蹦去的5个孩子,他又忍了下来。妻子智力有障碍,不会生计,5个小孩子更是还小,这个家,真的是离不开他。

为了妻子,为了孩子,他要活下来。

高振铃开始四处求医。

妻子杨少平智力有障碍,又不识字,孩子也不能离开她,于是陪护他看病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小高敏的头上。

南京、上海、合肥,最远的到了沈阳,从未出过远门的小高敏就这样陪着自己的父亲四处奔波。病情的严重,长途的颠簸,不堪劳累的高振铃每到一地,几乎都不能走动了。问诊、挂号、取药、安排住宿等事情就全由小高敏一人承担下来。

也就是到沈阳看病的那次,多日奔波的高振铃实在走不动了,一下子瘫倒到路边,好长时间不能动弹。小高敏哪里见过这阵式,任凭她怎么拉动,就是不能扶起父亲,吓得她不由地哇哇大哭起来。她的哭声惊动了路人。一位好心人见此,忙着跑过来,背着高振铃放到路边的椅子上。过了很长时间,高振铃才醒过来。

沈阳归来,高振铃再也不能走动了,只好躺在家里疗养。但小高敏还是要经常跑到南京去给他买药。

1999年5月1日,自感时日不多、已经不能走动的高振铃在妻子杨少平的陪同下,由小高敏的三叔背着上了回老家灵璧的火车。

父亲和母亲回了老家,照看姊妹4个的重任就落到了小高敏的肩上。

那时,小高敏才12岁,刚刚上了初一。

5月14日晚,老家来电话打到邻居家,告知他们,父亲病情再度恶化。听到这个不幸消息,小高敏姊妹5个吓得不知所措,哇哇大哭。连夜,小高敏带着姊妹几个,乘火车赶回了老家灵璧。

小高敏陪着父亲度过了他的最后时光。看到孩子一一来到身边,高振铃的病情似乎也有了些稳定。懂事的小高敏总是在他清醒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,每每这个时候,高振铃的心头在掠过一丝快慰后,很快就阴沉了下来。他知道,在他去后,家庭的重担就会落到这个还是个孩子的大女儿肩头。

6月3日,已经耽搁了一段上学时间,高振铃坚决要求孩子们回来上学。临别,小高敏再次来到父亲的病床前,她看到父亲把头扭向一边,眼角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。从未看过父亲流泪的小高敏,难过地离开了父亲。

6月4日晚10点,高振铃依依不舍,却是永远地离开了人世。

刚刚到家没有几个小时的小高敏姊妹几个,紧接着又收到父亲去世的噩耗,一路哭泣,连夜乘车赶回了老家灵璧,给父亲奔丧。

一个月后,小高敏的奶奶去世。

又一个月后,小高敏的妈妈离家。

以后的多年中只回来看过一次小高敏和她的姊妹,就再也没有了踪影。

12岁的小高敏,这时真正地成了这个家的“家长”。

12岁,本是躺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龄,可小高敏却担负起了“父母”的角色。而她的家庭成员也非常特别。除了她,还有4个孤儿:二妹10岁,三妹8岁,弟弟7岁,小妹5岁。

父亲去世,母亲离家,奶奶走了。短时间这个家庭发生的太多变故,让小高敏姊妹几个一时难于接受,悲痛和惊恐始终笼罩着他们。

一到夜晚,昔日朝夕相处的父亲身影就在他们眼前晃动,使他们久久不能安稳入睡。半夜里,他们姊妹几个经常在睡梦中被惊醒,这种恐惧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。

6年多过去了,现在已经是12岁的弟弟,夜晚依然不敢一人独自到院子里便池小解,非得在半夜三更把姐姐喊起来,陪他一起。

小高敏意识到了这点,可她毕竟还是个12岁的孩子,她心里的恐惧一点也不会少于妹妹和弟弟。作为“家长”,她还比他们多了份深深的忧虑。她既不能给他们看出自己的恐惧和无助,还要在他们面前故作镇静,安慰他们,不能让自己的小妹和弟弟再担惊受怕。

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真的好难。小高敏快垮了。她一度绝望,甚至也想选择离家出走,放弃自己的责任。可一到夜晚,看着在身边睡熟的妹妹和弟弟,她又感到自己的渺小和自私。他们太需要她这个姐姐来支撑着这个家啊。如果她一离开,这个家很快就会解散,弟弟、妹妹肯定会失学,立即会流落街头。

泪水,流干了。可生活还得继续。

早晨,小高敏天一亮,就早早起床,给弟弟、妹妹做好早饭,再叫醒他们。帮着他们一一穿好衣服,洗漱干净,并把早饭盛好,端到他们眼前,督促他们吃完。这本来是妈妈的必备“早课”,现在却落到了她的肩上。

这不由得让她又想起了妈妈。

她的妈妈是个不善言谈的人。平时里不怎么爱说话,印象中就是一个天天忙着做家务的人。高振铃去世后不久,她说想回贵州老家看看自己的亲娘,过半个月就回来。因为不识字,是让来滁州打工的小高敏三叔送她回去的。

最初的几天,小高敏天天盼啊,盼啊,等着妈妈回来。可几天后,三叔回来了,带来的音信是她还不想回来,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。一直到第二年的暑假,小高敏的弟弟因为脚被烫伤,不能动弹了,她才回来了趟。但很快又走了。孩子们苦闹着,求她留下,也没有留住她。

此后的几年间,她偶尔的打个电话,叮嘱小高敏要照看好自己的妹妹和弟弟,就再也没有跨进过家门。

现在,她流落到了四川,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。听熟悉的人说,那个男的也没有结婚,没有正当职业,喝酒赌钱,经常打骂小高敏啊的母亲杨少平。有一次,杨少平不堪打骂,跑出家门,打电话到小高敏的邻居家,向小高敏哭诉。毕竟是自己的母亲,小高敏听到妈妈的哭诉,心里说不出的什么滋味,她想去找妈妈,问她妈妈在哪里。可一个字不识的母亲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哪,只好打消了去找妈妈的念头。她曾恨妈妈的狠心,可也理解妈妈的苦衷。她原谅了妈妈。当然,这些都是后话。

妈妈的离走不归,彻底粉碎了小高敏的最后一丝希望。她不得不面对现实,艰难地挑起家庭的重担。

家,其实就是一间每月70元租借来的20平米的平房。紧挨着放置的一大一小两张床,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,两个高的老式柜橱放在屋子的中央,将房间分成了里外两间。外间又摆放了一个书橱、一张写字台和一张吃饭的小饭桌,这样屋里几乎就没有转身的地方了。在室内烧饭已不太可能。厨房就在室外。不足一米宽的墙缝上面盖了张石棉瓦,摆放一个煤炉和几十块煤球,那就是厨房了。

这个家,还有的就是几个幼小的孩子。

高振铃在世的时候,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,到后来只是靠一般的药物维持,尽管花了不少钱,但他考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,还遗留了一点钱给家庭备用。他去世后,小高敏姊妹5个就靠那不多的钱为生。

作为管家,小高敏每分钱都算计着用。

吃饭是大事。早饭,一般是头天剩下的陈饭,放点水烫开给妹妹和弟弟吃,很少到外面买吃。要不就是稀饭。中午也很简单。一般是买一个蔬菜。如果赶上姊妹几个都上学,时间紧来不及买菜或是烧饭,姊妹几个往往就是清水面条,轻易给打发了。为了节省,晚饭一般是稀饭,有时小菜都没有,就那样马马虎虎对付了事。

买菜是最令小高敏头疼的事情。

有时到菜场转一圈,看看这,看看那,她都是无奈地离开。菜太贵了。她算计好的,每天的菜金只有4块钱左右。她能做的就是给妹妹和弟弟买些最便宜的蔬菜吃。而且经常是赶在下晚菜场快下班的时候去,那时的菜比较便宜。肉食摊位她几乎都不敢靠近,说是买不好肉,买了也不会烧。

其实,她清楚,1斤肉要六七块,怕妹妹和弟弟吃上了瘾老是要吃,她买不起。所以,久而久之,看到肉食摊位,她都有点不敢靠近,总是远远绕开,买了便宜的蔬菜就走。

可是,她也清楚,自己妹妹和弟弟,包括自己,都处在长身体的时候,需要营养。可没有一点收入的他们只好忍着,偶尔的,买点便宜的鲢鱼回家煮了吃。

父亲去世前留下的钱在一点点在减少。小高敏感到日子越来越艰难了。

为了节省开支,家里的电灯泡换成了15瓦的。不到天黑看不见,一般都不轻易开灯。这个灯泡吊在了屋子的中央,为的是能让被2个橱柜隔开的里外间都可以有灯光。一盏10瓦的节能台灯放到了家里唯一一张破旧的写字台上,那张写字台是姊妹几个轮流写作业用的。台灯是同学送的。

2005年上半年,小高敏高三毕业,要参加高半夜凉初透考,三妹高利初三毕业要考高中,弟弟初初二,即将上初三,也是非常关键时期,一时间家里忙得像炸开的油锅。

家里的台灯供弟妹学习用,无桌可趴的小高敏就站在15瓦昏暗的电灯下,看书到深夜。中间还要督促、安顿好其他妹妹的日常作息,检查他们的功课。昏暗的灯光常使她双眼发胀,而长时间的站立,也让她时常腰酸背痛。可她别无选择,她是姐姐,更是一家之长,为了理想,为了家庭,她不能有丝毫的懈怠,她要给其他姊妹做出榜样。

家里的所有电器,除了一盏电灯和一盏台灯,还有一个坏了的电饭煲,一台不常听,只供学习外语用的录音机,那是小高敏特地花65块钱买的。如果要算电器,还有就是一台锈迹斑斑、扇叶走型的吊扇。不是闷热难忍,姊妹几个是不会轻易开启它的。

小高敏算了笔帐,按这样用电,他们一年的电费只需30多块钱。而电饭煲没有坏之前,他们电费全年要80多块。去年电饭煲坏了后,想想高昂的电费,小高敏再也不敢提修理的事情了。

没有了电饭煲,很快就有了新问题。由于忙着考试升学,小高敏实在忙不过来了,就只好让更年幼的弟弟和妹妹煮饭,他们对煤炉火候和煮饭水量掌握不准,煮出来的饭经常不是生饭,就是糊饭。所以,多次以后,小高敏只好要求他们不要煮饭了,改煮稀饭,要么就等着她回来,唏哩呼噜下锅面条,姊妹几个随便对付着吃,吃完又各自忙着上学了。

长期的营养不良,导致姊妹几个个头都不是很高。特别是小高敏的大妹,17岁了,本该是个婷婷玉立的少女了,可长得小巧,像个未发育成熟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。

还有,小高敏的大妹考入高中后,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,想辍学打工。就谎骗她的姐姐说,几门功课考的实在太差了,加起来才200多分,再读真的没有意义了。在她的坚决要求下,辍学回家的大妹在滁州市开发区一家私营企业里终于找到了工作。可小高敏后来了解到,大妹的成绩在班级还算得过去。对此,小高敏心里总有种难言的痛,感觉很是对不起大妹。她反复规劝,又通过熟人,让大妹上了一所技工学校上学,使她又回到了校园。

小高敏要求妹妹和弟弟刻苦读书,其实有段时间因为家庭的困难和自身的劳累,她也曾一度想放弃了自己的学业。小高敏的高中是在滁州四中读的。学校离家有3公里的路程。

学校每天7点半上课,她总是在安顿好妹妹和弟弟上学后,才急匆匆地和上同一所学校的大妹一起,骑车急匆匆地赶到学校。据她高中班主任崇森老师介绍,在高中的这三年间,她几乎没有迟到过,给老师的总体感觉是自尊、自觉、勤奋。

可临近高半夜凉初透考的前夕,地理老师潘绍平发现她课堂提问经常回答不上来,私下里问她怎么回事,她哭诉着说不想再读了。这不免让潘老师非常吃惊。在得知她的真实想法后,潘老师耐心劝导,终于让她打消了思想顾虑,专心投入高半夜凉初透考前的紧张学习中。

半夜凉初透考前的复习是紧张的。晚上放学到晚自习,中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时间。小高敏的家在城南,学校在城北,如果回家烧饭再赶来上晚自习无论如何也来不及。于是,小高敏就在学校门前的摊点上,随意买点吃的充饥。

天道酬勤。2005年高半夜凉初透考,小高敏顺利地考入滁州学院地理系。

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。在姐姐高敏的感染下,姊妹几个一个个不仅懂事,从不争吵,在学校里更是一个个勤奋学习,成绩名列前茅。这给小高敏心里莫大的慰藉,也给了她很大的鼓舞。

学校开家长会,小高敏总是尽可能地抽出时间参加,了解妹妹和弟弟在学校的各种表现。在会上,小高敏每每和家长坐在一起,对于这个幼小的“家长”,人们总是投来好奇的目光。当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,人们又无不啧啧夸赞。

让她担心的是,由于家庭的贫困和没有双亲的呵护,姊妹几个心理都有点自闭的情绪,这种自闭的心理使得他们在学校里,羞于和同学平等交流,沉默少语。这显然不利于他们的成长和在社会上的交往。

其实在家里也出现了不良的苗头。大妹平时一直都沉默寡言,好多心事都放在肚子里。真的憋得难受了,就找最小的妹妹说,因为她最小,什么也不懂,可以让她无所顾忌。

特别是弟弟,家中唯一的一个男性,天天和姐姐妹妹众多女性生活在一起,言谈举止都受到影响,这不免让小高敏很是担心,怕弟弟出现女性化的性格倾向。再说弟弟也大了,姊妹几个中,他的个头最高,天天和姐姐小高敏挤在一床,真的有许多的不便。

这些,不免让小高敏常常感到头疼。

再高大的树木,如果没有阳光的普照也会干枯。

小高敏一家姊妹5个,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得到了社会多方关照。

琅琊区民政局、清流办事处、紫西社区、紫薇小学、滁州四中、滁州轻纺技校以及滁州学院等,无不给予他们细致的关照。不仅为他们安置了户口,办理了“低保”手续,还免除了他们上学的学费和部分书费。一些好心人也给他们送来了衣服、米面和食油。

难得的是,小高敏姊妹5个现在全部在学校读书,没有一个失学的。

为了贴补家用,小高敏还找到了份小学生课外辅导班辅导老师的工作,每周星期一到星期四、星期六的晚上给孩子辅导家庭作业,每月可以得到300元的报酬。

曾经处在风雨飘摇中的小家庭,现在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。

2006年的春节到了。

这是小高敏当家以来过得最为丰富的一个春节。也是她考取大学以后的第一个春节。她置办了200多块钱的年货,其中就有常年难进家门的鱼、肉,还有许多蔬菜。

大年30那天晚上,小高敏姊妹5个,一起动手,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。尽管只有一个煤炉,菜烧热了这道,凉了那道,口味也不是那么地道,但他们姊妹5个吃起来,感觉是那么地香甜。他们说着,笑着,彼此祝福着,又是那么地开心。

饭后,小高敏破天荒地给3个妹妹和弟弟,每人发了10块钱的压岁钱。

小姊妹几个心里像灌了糖似的甜蜜,高兴地玩着扑克牌,一直到凌晨3点多才沉沉睡去。那时,小高敏就在他们旁边看着打牌,一直陪着他们玩到凌晨。

窗外,传来的是久久不息迎接新年的鞭炮声。邻里燃放的烟花,凌空绽放,绚烂的光亮也透过窗帘和门缝,映照到屋里,映照到酣睡的妹妹和弟弟脸上。看着他们一个个甜蜜的脸庞,听着他们一个个梦中的喃语,小高敏久久不能入眠。

父亲在天堂,母亲在远方,你们还好吗?

妹妹和弟弟,你们知道未来的路有多长吗?

好在新年已经来临,新年的希望也悄然升起在小高敏的心头。她已经下定决心,不管未来有多么大的风雨险阻,她都和妹妹、弟弟携手,一路坚强地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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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条评论

  • By xjs(访客), 2006-12-17 @ 08:00

    感人至深,心有戚戚。

  • By 中博网友, 2009-03-02 @ 08:00

    我是幸福的,发动大家的力量,我们来帮助她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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